最后一枚筹码

上上签

最后一枚筹码是紫色的，边缘在指尖留下浅浅的凹痕。它在牌桌上停留了二十七秒——我数着自己的脉搏，一，二，三——然后滑向庄家那边，像一滴紫色的眼泪。
澳门凌晨三点的空气是黏的，混合着空调冷气、雪茄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。走出那扇旋转门时，口袋里只剩一张皱巴巴的船票，是昨晚随手塞进去的。那时候筹码还堆得像座小山，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。
我沿着海边走。海水是黑色的，对岸的灯火浮在水面上，像撒了一地的碎筹码。有醉汉在唱歌，调子荒腔走板。我摸了摸口袋，想找枚硬币坐公交，才想起连钱包都押在了第七局。那是个错误的选择，荷官翻开底牌时甚至没有抬眼。
天快亮时，我坐在码头等第一班船。手心还留着那枚紫色筹码的印子——它曾经价值五千港币，够在米其林餐厅吃一顿晚餐，或者买三十本一直想读的书。而现在，我只剩下这个渐渐消失的凹痕，和一张返程的船票。
渡轮拉响汽笛，海水被劈开两道白色的伤痕。我最后一次回头，赌场的金色穹顶正在晨雾中慢慢融化，像一块正在溶解的方糖。而我的手终于彻底摊开，掌心里空空如也，连那个凹痕都被海风吹平了。